
引子
夜色如墨,大唐定国公府邸内,摇曳的烛火映照着秦琼苍老而虚弱的脸庞。
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紧握着儿子秦怀玉的手,眼神中充满不甘与释然。
一个深藏半生的秘密,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,此刻,他必须说出来。
他望着窗外,仿佛透过夜色,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,回到了瓦岗寨兄弟们并肩作战的日子。
而那个总是笑呵呵,看似憨厚的程咬金,其真实面目,足以颠覆所有人对他的认知。
01
长安城,定国公府。
隆冬的寒风呼啸着掠过朱红的廊柱,带着彻骨的凉意。
正厅里,炭火烧得正旺,却驱散不了一屋子的沉重气氛。
秦怀玉跪坐在父亲秦琼的床榻前,眼眶通红。
父亲病了很久,药石无医,如今已是油尽灯枯,只靠着一口不散的信念强撑着。
“怀玉……”秦琼的声音像风中残烛,微弱得几乎听不清。
秦怀玉连忙俯身,将耳朵凑近父亲的唇边:“孩儿在。”
秦琼费力地抬起手,枯瘦的指尖颤抖着,指向床头那把陪伴了他大半生的金锏。
那金锏沉重而冰冷,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,如今却静静地躺在那里,蒙上了一层岁月沉淀的微光。
“为父……戎马一生,自问无愧于大唐,无愧于兄弟……”秦琼喘息着,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可有些事……有些真相,如果我不说出来,恐怕就再也无人知晓了。”
秦怀玉的心头一紧。
父亲是何等英雄人物,能让他如此在意,甚至到临终前还要念念不忘的,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?
他焦急地看着父亲,却不敢催促,生怕打断了他。
秦琼的目光落在虚空处,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过去。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敬佩,有疑惑,最终化为深沉的理解与慨叹。
“当年……瓦岗寨聚义,群雄并起。那是一段……何等豪迈的岁月啊。”秦琼轻声呢喃,声音带着浓浓的追忆。
“程咬金……程知节,他可曾与你讲过,他那三板斧的来历?”
秦怀玉一愣。
程咬金,那位与父亲齐名的开国元勋,以其独特的“三板斧”和粗犷豪迈的性情著称于世。
民间关于他的传说数不胜数,多半是关于他福大命大,勇猛无双,却又带着几分滑稽和运气。
关于他三板斧的来历,秦怀玉也曾听过一些,无非是梦中得仙人传授,醒来便会了三招,凭此打遍天下。
“回禀父亲,程伯伯常说,他那三板斧是天上老君托梦所授,醒来便无师自通,因此才能逢凶化吉,屡建奇功。”秦怀玉恭敬地回答。
秦琼闻言,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苦笑。
“哈哈……梦中传授?这老程啊,他骗了所有人,连他自己……或许都快信以为真了吧。”
秦怀玉的脸色变了。
父亲的语气里,充满了异样的意味。
这绝不是寻常的玩笑。
“父亲,您这是何意?”他忍不住追问。
秦琼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,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回忆之中。
大殿里只剩下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,以及秦琼微弱的喘息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,在秦怀玉的心中蔓延开来。
02
秦琼的思绪飘回到瓦岗寨的烽火岁月。
那时,天下大乱,群雄逐鹿。
他和程咬金,还有单雄信、徐茂公、罗成等一众兄弟,因为志同道合,相聚于瓦岗山,共谋大业。
程咬金给所有人的印象,一直都是大大咧咧、没心没肺的“福将”。
他说话粗声粗气,行事鲁莽,战场上冲锋陷阵,凭着一股子不怕死的劲头和那三板斧,总能出其不意。
每当众人商议大事,程咬金也总是扮演着插科打诨的角色,有时候甚至会说出一些看似荒谬,却又令人忍俊不禁的话。
大家也习惯了拿他开玩笑,说他是“福将”,是“莽夫”,是瓦岗寨的开心果。
秦琼记得,初见程咬金时,他正被官兵追捕,狼狈不堪。
秦琼仗义出手相助,两人一见如故。
程咬金当时便展现出惊人的力气和一股子蛮劲,但武艺看起来却并不精湛,招式多有破绽,全凭一股子韧劲支撑。
可后来上了战场,他那三板斧一出,总能令人瞠目结舌。
“程咬金的三板斧,第一斧劈脑袋,第二斧砍腰,第三斧掏心。看似简单,实则变化无穷。寻常武将,面对这三招,往往会因为其不按常理出牌而手足无措。但仔细琢磨,又会发现,这三招虽然凶猛,却又总是在关键时刻留下破绽,让人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。”秦琼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一丝深思。
秦怀玉从未想过,父亲会对程咬金的三板斧有如此深入的剖析。
在他看来,那不过是程咬金的独门绝技,简单粗暴,却又实打实地建功立业。
“当年,我与他并肩作战,经历大大小小数百场战役。”秦琼回忆道,“有一次,在虎牢关外,我们遭遇敌军伏击。那一场仗打得格外艰难,敌将骁勇异常,我与单雄信都被其缠住。眼看阵型即将崩溃,程咬金突然杀出,他像一头蛮牛,横冲直撞。他施展那三板斧,第一斧力大无穷,逼退敌将,第二斧更是出乎意料,直取要害。第三斧……”
秦琼的声音在这里顿了顿,眉头紧锁,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每一个细节。
“第三斧,他明明有机会将敌将斩于马下,却不知为何,突然手腕一偏,斧头擦着敌将的身体掠过,只伤了他的盔甲,将其惊退。战后,我们都笑他手下留情,运气好。他自己也挠头憨笑,说是一时手滑。”
秦怀玉听得入神。
在他看来,这不过是程咬金的一贯作风,粗中有细,或是真如他所说,只是意外。
“当时我也觉得奇怪,以程咬金的力气和准头,怎会如此失误?”秦琼的声音带着疑惑,“但战事紧急,我们并未深究。后来,这样的‘巧合’却越来越多。程咬金在战场上,总能看似误打误撞地化解危机,却又从不真正显露出惊世骇俗的武艺。”
“他就像一个……被命运眷顾的傻小子。”秦琼轻叹一声,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。
03
秦琼的记忆,像潮水般涌来。
瓦岗寨的几次危机,程咬金都扮演了奇特的角色。
例如有一次,他们被困敌阵,粮草断绝,士气低落。
徐茂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破敌之策。
危急关头,程咬金却突然提出一个看似荒诞的建议——他要装疯卖傻,假装被俘,然后里应外合。
“当时我们都觉得他疯了。”秦琼回忆道,“谁会相信一个疯子?更何况,敌军戒备森严,哪里是他一个‘疯子’能搅动的?可他却异常坚持,说他有办法。最终,徐茂公被他缠得没办法,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勉强同意了。”
结果令人大跌眼镜。
程咬金真的成功了。
他假装疯癫,被敌军轻易俘虏。
在敌营中,他一会儿装傻充愣,一会儿又做出些啼笑皆非的举动,让敌将对他放松警惕。
更令人惊奇的是,他竟然在敌营中获得了信任,甚至被派去守卫一个看似不重要的粮仓。
“谁能想到,那座看似不重要的粮仓,竟然是敌军的命脉!”秦琼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程咬金在深夜放火,点燃了粮仓,引起了敌营大乱。我们趁机发起猛攻,一举突破了困境。”
秦怀玉听到这里,也觉得不可思议。
程咬金装疯卖傻的本事,他是知道的,但能将戏演得如此逼真,并且利用敌军的轻视成功反击,这需要何等的智慧和胆识?
这绝非一个普通的“莽夫”所能做到的。
“当时我们都称赞他运气好,福星高照。可我现在回想起来,那哪里是运气?分明是算无遗策的谋划!”秦琼激动起来,声音也变得有些急促,“他知道敌将傲慢,会轻视他这个看似疯癫的俘虏。他知道敌军的防守漏洞,更知道如何抓住最关键的弱点!”
秦琼咳嗽了几声,胸口剧烈起伏。
秦怀玉连忙倒了杯温水,扶着父亲喝下。
“还有一次,在一次突袭战中。”秦琼继续说道,“我们原本计划偷袭敌军的后方补给线。可情报有误,敌军早已设下埋伏。我们一头撞进了包围圈。当时情况万分危急,敌军的弓箭手万箭齐发,我们几乎要全军覆没。”
“就在这时,程咬金又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。”秦琼的眼神中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他突然策马冲向敌军的主将,并非直接进攻,而是用斧头劈断了主将身边的旗杆!那旗杆轰然倒塌,瞬间砸伤了好几个敌军士兵,也挡住了敌军主将的视线。”
“这一招,看似莽撞,却立竿见影。”秦琼说,“敌军主将大惊失色,军心顿时动摇。而我们趁着这个空档,调整阵型,从侧翼突围,这才避免了一场惨败。”
秦怀玉听得脊背发凉。
秦琼所说的这些例子,每一个都打破了他对程咬金的固有印象。
这些事件并非简单的“福将”运气,更像是精心策划的结果。
程咬金的“莽”和“傻”,在这些关键时刻,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。
“这些年,我反复回想,越来越觉得不对劲。”秦琼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,“怀玉,你记住,越是看似简单粗暴的人,往往越是深藏不露。程咬金的真实战力,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。”
04
秦琼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更多与程咬金相关的片段。
有一次,瓦岗寨内部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叛乱。
叛乱的首领是一个名叫李密的旧部,此人武艺不凡,又善于蛊惑人心,很快就聚集了一批人,意图夺权。
当时,瓦岗寨人心惶惶,大家都在商议如何平叛。
“徐茂公提出了几个方案,但都因为代价太大而被否决。”秦琼回忆道,“罗成主张强攻,但那会造成兄弟相残。单雄信则建议智取,却苦于没有万全之策。”
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,程咬金又一次站了出来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,而是异常严肃地提出了一个建议:“让我去!”
“我们都以为他要凭着蛮力去硬拼。”秦琼摇了摇头,苦笑道,“毕竟他看上去就是那样的人。可他却说,他要去找叛乱首领‘喝喝酒,谈谈心’。”
结果,程咬金真的去了。
他只身前往叛军营地,手里提着两坛好酒。
一进去,他就摆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,对那叛乱首领说:“李老弟啊,都是自家兄弟,何必闹得这么僵?来来来,哥哥给你送酒来了,咱们不醉不归!”
叛乱首领虽然警惕,但见程咬金如此光棍,又见他平时就大大咧咧,便也没太在意。
两人喝了起来,程咬金嘴上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,但言语中却巧妙地分化了叛军内部的团结,又不动声色地指出李密此举的愚蠢之处。
“那李密也是个重情义的汉子,听了程咬金的‘胡言乱语’,竟然渐渐醒悟过来。”秦琼说,“他被程咬金的‘真诚’打动,最终主动交出了兵权,化解了一场危机。”
秦怀玉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哪里是“莽夫”?
这分明是深谙人心、懂得进退的智者!
他用最“笨”的方式,却取得了最“巧”的效果。
“当时所有人都称赞程咬金有情有义,能够以德服人。”秦琼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情,“可我却觉得,他绝非仅仅靠情义。他是在利用自己‘憨直’的形象,麻痹对方的戒心。他知道李密重情义,所以才用‘兄弟情’来瓦解他。这背后,是多么精密的计算和洞察啊!”
“他隐藏得太深了。”秦琼的目光落在秦怀玉身上,眼神深邃而又忧虑,“以至于连我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,都被他蒙蔽了多年。”
“可父亲,程伯伯为何要这样做?”秦怀玉不解,“他若是真有如此才华,为何不展现出来?为何甘愿做人前的‘莽夫’?”
这个问题,也曾困扰了秦琼多年。
他想不通,一个如此有能力的人,为何要如此委屈自己,甘愿活在别人的误解之中。
直到他病重,即将离开人世,才仿佛触及到了一丝真相的边缘。
“我曾暗中观察过程咬金几次。”秦琼轻声说道,“在瓦岗寨,他从未真正展露过全力。他的三板斧,每次都能奏效,却又总能留下让人怀疑其武艺不精的‘把柄’。他的言行举止,也总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种‘粗心大意’。”
秦琼的手缓缓抬起,指向窗外,仿佛指向那个遥远的时代:“他是在……自污。”
05
“自污?”秦怀玉失声惊呼,他猛地从床边站起,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重新跪好,却依然难掩心中的震惊。
“父亲,此话何解?”
秦琼缓缓睁开眼睛,目光深沉,仿佛穿越了无数岁月。
“不错,正是自污。你可知,瓦岗寨当年,为何能够聚义?因为我们每个人,都是被隋炀帝的暴政所逼,都是走投无路的英雄好汉。我们聚在一起,是为了推翻暴政,是为了建立一个太平盛世。但同时,我们每个人,也都有着自己的骄傲,自己的野心。”
“徐茂公智谋过人,运筹帷幄;单雄信忠肝义胆,武艺超群;罗成英姿飒爽,枪法如神;我秦琼也自问武艺不俗,能征善战。我们每个人,都有着一呼百应的能力。若是人人都锋芒毕露,争功夺权,瓦岗寨又岂能长久?”
秦怀玉听到这里,心中一动。
他虽然是二代,但对历史和权谋之道也略知一二。
父亲所言,确实是古代起义军的通病,内耗往往比外敌更可怕。
“程咬金……他看透了这一点。”秦琼的声音虽然微弱,却充满了力量,“他知道,瓦岗寨需要一个稳定军心的力量,也需要一个能够调和内部矛盾,又不至于威胁到任何人的存在。他选择了扮演那个‘傻乎乎的福将’,那个谁也不会去提防,谁也不会去争抢地位的程咬金。”
“他那三板斧,看似粗犷,实则招招都暗藏精妙。第一斧的劈山之势,足以震慑敌胆;第二斧的腰斩之法,能取人性命;第三斧的掏心之招,更是杀伐果断。可他却总是在关键时刻,将那致命的一击化为虚晃,或者表面上得手,却又让人觉得他侥幸。”
秦琼说着,用指尖在床榻上轻轻比划了几下。
“他并非不会更高深的武艺,而是不愿施展。他每一次的‘失误’,每一次的‘手滑’,每一次的‘运气好’,都是他刻意为之。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‘天赋异禀’但‘不懂武理’的形象,让所有人都觉得,他只是一个被上天眷顾的莽夫。”
“更深层的,是他的计谋。”秦琼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敬佩,“他用自己的‘愚钝’,来衬托徐茂公的智谋;用自己的‘鲁莽’,来突出我的稳重;用自己的‘憨厚’,来消解罗成和单雄信之间的些许竞争。他就像一块不规则的石头,被放在任何一个位置,都能恰到好处地填补空缺,而不是成为压垮天平的砝码。”
秦怀玉彻底震惊了。
他从未想过,程咬金的所作所为,竟然是为了如此宏大的布局!
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,这是一种何等深沉的智慧和牺牲?
“瓦岗寨的兄弟们,都是性情中人。大家都是英雄好汉,谁也不服谁。如果瓦岗寨中,出现一个武艺、智谋都远超众人,且锋芒毕露的人,那这个人,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,也必然会引起内部的猜忌和争斗。”秦琼长叹一声,“程咬金,他承担了这一切。”
“他刻意隐瞒自己的真实战力,甚至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智谋,把自己变成一个无害的‘老实人’。这样,他才能在关键时刻,出人意料地力挽狂澜,却又不至于引起他人的妒忌和猜疑。”秦琼的声音越来越急促,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。
“还记得当年瓦岗寨攻打杨林,我被困山谷,眼看就要被乱箭射死?”秦琼看向秦怀玉,眼神中带着一丝痛楚,“那时,程咬金突然出现,他并非直接冲阵救我,而是故作慌乱地在敌阵中横冲直撞,看似是为了逃命,实则却巧妙地吸引了敌军的大部分火力,给我争取了突围的时间。”
“战后,他被我臭骂一顿,说他只顾自己逃命,差点害死兄弟。他只是憨厚地笑着,说他也没办法,当时吓得腿都软了。可我后来才明白,他根本不是逃命,他是在用自己的‘狼狈’,来掩护我。他知道,如果他以英雄的姿态来救我,恐怕会引起杨林的警惕,也会让他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。”
秦怀玉的心在颤抖。
原来,程咬金的每一次“憨厚”、“鲁莽”,都隐藏着深意。
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看似无足轻重,却又总能“误打误撞”立功的角色,这不仅是为了瓦岗寨的内部稳定,更是为了保护他所有的兄弟。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秦琼费力地抬起头,直视着秦怀玉的眼睛,那眼神中充满了对儿子的期望,也带着对程咬金的深深愧疚和敬意,“他这样做,是为了守护瓦岗寨的兄弟们周全!他怕功高盖主,怕引起君王猜忌,怕兄弟相残。他宁愿背负‘莽夫’之名,宁愿被天下人误解,也要让瓦岗寨的兄弟们,能够安安稳稳地享受太平盛世。”
“他程咬金的真实战力,不在我秦琼之下。他的智谋,更是不逊于徐茂公。他瞒了一辈子,就是为了瓦岗寨的兄弟们,能够不被权势所害,能够有一个善终啊!”
秦琼说完这句话,像是用尽了所有的生命力,重重地倒在了枕头上。
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,眼神却异常清澈,仿佛卸下了心中的重担。
秦怀玉跪在那里,久久不能言语。
父亲临终前揭示的这个真相,如同惊雷般在他心头炸响。
原来,那个总是插科打诨、看似没心没肺的程伯伯,竟然是如此一个深藏不露、大智若愚的英雄!
他的牺牲,他的隐忍,是何等伟大!
他想起程咬金平日里对自己和善,对自己父亲更是敬重有加,却从未在人前显露过一丝不快或抱怨。
他总是那么乐观,那么豁达。
如今想来,那份乐观和豁达之下,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忍和付出?
“父亲,孩儿明白了……”秦怀玉泪流满面,声音哽咽。
他终于理解了父亲为何要如此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这个秘密。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,而是一段被岁月和误解所掩盖的英雄传奇。
06
秦琼说完那番话后,陷入了沉睡,身体却更加虚弱。
秦怀玉守在床边,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父亲的话语。
他试图将程咬金平日的言行,与父亲所揭示的真相对应起来。
他想起,程咬金在朝堂上,也总是扮演着“老糊涂”的角色。
每次皇帝论功行赏,他总是嚷嚷着要多给些封赏,或者抱怨自己的俸禄太少。
这种行为在旁人看来,是程咬金“贪财好利”的表现,符合他“莽夫”的形象。
可如今想来,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污?
他用这种方式,来避免自己成为皇帝猜忌的对象。
一个只知道“贪财”的“莽夫”,是不会对皇权构成威胁的。
他还想起,程咬金在与父亲闲聊时,也曾偶尔流露出对天下大势的独到见解。
但每当父亲试图深入探讨时,程咬金就会立刻岔开话题,或者装作听不懂的样子,顾左右而言他。
秦怀玉当时只觉得程伯伯是心不在焉,如今才明白,那是一种刻意的回避。
秦琼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秦怀玉知道,父亲的时间真的不多了。
他紧握着父亲的手,感受着那渐渐失去温度的指尖,心中涌起无限的悲痛和敬意。
父亲临终前,选择将这个秘密告知自己,或许是希望自己能看清世事,理解真正的英雄并非都光芒万丈。
有些英雄,为了更大的集体利益,甘愿隐姓埋名,甘愿背负误解。
夜更深了,寒风透过窗棂,发出呜咽的声音。
秦怀玉的心头却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看着沉睡中的父亲,又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战场上“手滑”,在朝堂上“糊涂”的程咬金。
那些被世人所津津乐道的“程咬金三板斧”、“程咬金的福气”,如今在他眼中,都蒙上了一层悲壮而深沉的色彩。
那不是“福气”,那是大智若愚的付出;那不是“莽撞”,那是深谋远虑的隐忍。
秦怀玉决定,他要好好记住父亲的教诲,更要用自己的方式,去守护这份被隐藏的英雄气概。
他明白,父亲选择在临终前揭露这个真相,并非是要为程咬金正名,而是要让他明白,世间有些英雄,其伟大之处,并不在于他们获得了多少赞誉,而在于他们为了他人、为了大义,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牺牲。
他想起父亲年轻时,与程咬金并肩作战的场景。
两位盖世英雄,一个光明磊落,一个深藏不露。
他们用各自的方式,守护着瓦岗寨的兄弟,守护着大唐的江山。
而程咬金,无疑是那个最令人动容的隐形英雄。
07
天色蒙蒙亮时,秦琼的呼吸终于停止了。
秦怀玉悲痛欲绝,他知道,一个时代落幕了。
但他心中更深埋藏的,是父亲临终前揭示的那个惊天秘密。
秦琼的丧事办得极其隆重,朝廷上下,文武百官,无不前来吊唁。
程咬金也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素服,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痛。
他一进灵堂,便扑通一声跪倒在秦琼的灵柩前,放声大哭。
“老秦啊!你怎就这么走了啊!你走了,我这老程以后找谁喝酒去啊!找谁斗嘴去啊!”程咬金哭得涕泗横流,捶胸顿足,活脱脱一个失去挚友的憨厚老头。
秦怀玉看着他,心中的感受复杂至极。
一方面是失去父亲的巨大悲痛,一方面又是对程咬金深藏不露的敬佩和心疼。
他知道,程咬金的哭,是真情流露,但那份真情中,又包含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隐忍和压抑?
他上前扶起程咬金,轻声安慰道:“程伯伯节哀。家父生前,最敬重您。”
程咬金抹了抹眼泪,红着眼睛看向秦怀玉:“怀玉啊,你父亲是真英雄!他这一辈子,光明磊落,坦荡无私!我这辈子能有他这个兄弟,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!”
秦怀玉仔细观察着程咬金的表情。
他的悲伤是那么真实,他的言语是那么恳切。
如果不是父亲临终前的告知,秦怀玉永远也不会怀疑程咬金的任何一句话。
这让秦怀玉更加佩服程咬金的伪装之术,那已经不仅仅是演技,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欺骗,甚至连他自己,恐怕都已经相信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。
在送葬的队伍中,秦怀玉走在最前面,程咬金紧随其后。
一路上,程咬金不时地和身边的其他老臣们说笑几句,试图用他的“乐天派”来缓和沉重的气氛。
有人安慰他,他便哈哈大笑,说:“人生百年,谁能不死?老秦先走一步,我去给他占个好位置!”
听到这些话,秦怀玉的心头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,这又是程咬金的“伪装”。
他用自己的“不着调”,来掩盖内心深处的悲痛,同时也希望用这种方式,让大家从悲伤中走出来。
秦怀玉突然想到,或许程咬金之所以能够瞒过所有人一辈子,不仅仅是因为他伪装得好,更是因为他把自己活成了那个样子。
他已经习惯了用“傻气”来保护自己,也保护着身边的人。
在秦琼的葬礼上,秦怀玉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要将父亲的这个秘密,永远地埋藏在心里。
这不是因为他不希望程咬金得到应有的赞誉,而是因为他理解,程咬金之所以选择隐瞒,正是为了守护这份“周全”。
一旦真相大白,所有的平衡都会被打破。
那些曾经因为程咬金的“无害”而信任他的人,可能会因为他的“深藏不露”而感到不安。
秦怀玉明白,真正的守护,有时候需要付出不被理解的代价。
08
秦琼去世后,秦怀玉接替了父亲的爵位,继承了定国公的重任。
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去看待朝堂,看待那些开国元勋。
尤其是在与程咬金相处时,他更是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观察。
他发现,程咬金在朝堂上依然故我,每次议事,总是第一个跳出来发表一些“奇思妙想”,或是提出一些看似不着边际的建议。
这些建议,往往会被其他大臣们善意地一笑置之,然后由徐茂公或长孙无忌等人提出更为稳妥的方案。
然而,秦怀玉却注意到,程咬金的那些“奇思妙想”,并非毫无道理。
有些看似荒谬的建议,如果仔细推敲,在某些极端情况下,反而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。
他并非是胡言乱语,而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,给皇帝和大臣们提供一种“非常规”的思路。
只是这种思路,往往被他的“憨厚”外表所掩盖。
有一次,边疆告急,突厥犯境。
朝廷上下都在为如何平叛而争论不休。
有人主张强攻,有人主张议和。
程咬金却突然站出来,拍着胸脯说:“陛下!让老程带兵去!我只带三万兵马,保证把突厥打得屁滚尿流!”
此言一出,朝堂哗然。
三万兵马去对阵突厥大军,这简直是痴人说梦!
众臣纷纷劝阻,皇帝也觉得程咬金老糊涂了。
“程伯伯,此乃国之大事,不可儿戏!”秦怀玉也忍不住出言劝说。
程咬金却瞪了他一眼,大声说:“怀玉小子懂什么!我这是有妙计!”但他却不肯透露半句,只是一个劲地拍胸脯保证。
最终,皇帝考虑到程咬金的“福将”名声,以及他常年征战的经验,勉强同意了他。
但只给了他五万兵马,并派了一位年轻将领作为副将,实则去监视和辅助他。
秦怀玉心中担忧不已,他知道程咬金的真实实力,但他更知道,如果程咬金真的展现出惊人的军事才能,那对他来说,可能并非好事。
他开始担心,程咬金的这种“自污”,是否会影响到他最终的结局。
程咬金率兵出征。
前线的战报陆续传来,一开始果然如同众臣所料,程咬金的军队陷入了困境,几次小规模的冲突都以失利告终。
朝堂上又是一片质疑之声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程咬金要一败涂地的时候,奇迹发生了。
程咬金突然改变了战术,他利用突厥骑兵的机动性优势,设下了连环计。
他先是故意示弱,诱敌深入,然后又利用地形,将突厥大军分割包围。
最终,程咬金以少胜多,大破突厥。
战报传来,长安城一片沸腾。
皇帝龙颜大悦,众臣也对程咬金的“福运”和“勇猛”赞叹不已。
秦怀玉却在战报中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。
战报里详细描述了程咬金如何“误打误撞”地发现了突厥的弱点,如何“巧合”地利用了地形。
每一次的胜利,都被归结为“天助”和“运气”。
“这哪里是运气?”秦怀玉看着战报,心中惊叹,“这分明是精密的计算和卓越的指挥!”
程咬金凯旋而归,皇帝亲自出城迎接。
程咬金又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,见到皇帝便跪地谢恩,嘴里还抱怨着边疆太苦,打仗太累。
“陛下啊,您是不知道,这次能赢,全靠老天爷保佑啊!那天刮大风,把突厥的旗子都吹倒了,他们军心大乱,我才敢冲上去!”程咬金大声说着,引得众人哄堂大笑。
秦怀玉看着他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知道,程咬金又一次成功地将自己的真实能力隐藏在了“运气”和“粗鲁”的外表之下。
而他这样做的目的,秦怀玉也越来越清晰。
09
随着时间的推移,大唐的江山日益稳固,曾经的瓦岗寨兄弟们,有的身居高位,有的荣华富贵。
但随着岁月的流逝,一些曾经的英雄,也因为各种原因,渐渐淡出了历史的舞台,甚至有些还遭遇了不幸。
秦怀玉渐渐明白,父亲临终前所说的“守护瓦岗寨兄弟们周全”,并非一句空话。
程咬金的自污,在某种程度上,确实保护了自己,也间接保护了身边的人。
那些锋芒毕露的将领,即便功高盖主,皇帝也不一定容得下。
而程咬金这种“无害”的存在,反而能长久地立于朝堂,成为一个稳定的力量。
他既不争权夺利,又不结党营私,只是一心一意地扮演着那个“福将”的角色。
秦怀玉还发现,每当有老兄弟遇到困难,或者是在朝堂上受了委屈时,程咬金总是第一个站出来,用他那“不着调”的方式,替兄弟们解围。
他不会直言不讳地指责,也不会煽动对立,而是用一种“程咬金式”的幽默和调侃,巧妙地化解危机。
有一次,一位瓦岗寨的老将,因为年事已高,在一次军事演习中犯了错误,被御史弹劾,面临罢官的危险。
众臣都为他求情,但皇帝却不置可否。
这时,程咬金又站了出来。
他没有为老将的错误辩解,而是对皇帝说:“陛下啊,那老家伙是老糊涂了!您看他那身板,能爬上城墙都算他厉害了,还指望他排兵布阵?依我看,让他回家抱孙子去吧,别在朝堂上碍眼了!”
此言一出,众臣都惊呆了。
这程咬金是帮倒忙啊!
然而,皇帝却听出了程咬金话中的深意。
程咬金并不是真的在骂老将,他是在用一种“粗鲁”的方式,提醒皇帝,老将已经不适合继续带兵,但并非罪大恶极。
同时,他那“让老家伙回家抱孙子去”的说法,也巧妙地给了皇帝一个台阶,既能让老将体面地退位,又能平息御史的弹劾。
最终,老将果然被解除兵权,但并未受到严惩,而是安安稳稳地荣养天年。
秦怀玉看着这一幕,心中越发感慨。
程咬金的智慧,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他不是用武力征服世界,而是用智慧和隐忍,守护着他所珍视的一切。
程咬金活了很久,他看着曾经的兄弟一个个离去,自己却依然活跃在朝堂之上,扮演着那个“老顽童”的角色。
他见证了大唐的盛世,也经历了人世间的沧桑。
每当秦怀玉与程咬金相处时,他都会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。
他知道,在那个大大咧咧的程伯伯背后,隐藏着一颗比任何人都深沉,比任何人都伟大,比任何人都忠诚的心。
程咬金从未向任何人提及他的真实实力,也从未为自己辩解过一句。
他宁愿让世人将他看作一个粗鄙的福将,也不愿打破那份来之不易的平衡,不愿破坏兄弟之间的情谊。
他用一生,诠释了“大智若愚”的真谛,也用一生,守护了瓦岗寨兄弟们最终的周全。
10
又是一个深秋的傍晚,秦怀玉在长安城外的庄园里拜访程咬金。
程咬金年事已高,满头白发,但精神依然矍铄。
他坐在院子里,一边晒太阳,一边用他那标志性的粗犷嗓音,给几个孙儿讲着自己当年在瓦岗寨“三板斧”打天下,如何“运气好”地逢凶化吉的故事。
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,咯咯直笑。
程咬金也跟着哈哈大笑,那笑声爽朗而纯粹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老人。
秦怀玉静静地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眼中,闪过一丝湿润。
他想起父亲的叮嘱,想起程咬金一生的隐忍。
“程伯伯。”秦怀玉走上前去,恭敬地行了一礼。
程咬金看到秦怀玉,立刻眉开眼笑:“哎呀!是怀玉啊!快来快来,陪老头子我说说话!这些小兔崽子,听不懂我当年的英雄事迹!”
秦怀玉在程咬金身边坐下。
他看着程咬金布满皱纹的脸庞,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敬意。
“程伯伯,您可曾……后悔过?”秦怀玉轻声问道,他的问题有些突兀,但这是他一直想问的。
程咬金一愣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
他抬起头,望向远方的落日余晖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深沉的光芒。
那光芒,如同深藏于海底的古老宝藏,偶尔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,反射出一瞬的璀璨。
“后悔?”程咬金轻轻地重复着这个词,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摇了摇头,嘴角又泛起一丝熟悉的憨笑。
“后悔什么?后悔没多娶几个婆娘?后悔当年没多抢几坛好酒?”他拍了拍秦怀玉的肩膀,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大大咧咧,“老头子我啊,这一辈子,吃好喝好,兄弟们也都平平安安的,还有什么可后悔的?”
他的语气依旧轻松,但秦怀玉却在那看似玩笑的话语中,听出了一丝难以言明的坚定和释然。
“怀玉啊,人生在世,活得明白,活得通透,比什么都强。”程咬金望着夕阳,轻声说道,“有些事,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。有些情,默默守护就好。”
秦怀玉心中一震。
程咬金的这句话,不正是他一生的写照吗?
“家父临终前,曾说……”秦怀玉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没有将父亲的秘密全盘托出。
他知道,程咬金不希望这个秘密被揭露。
“老秦啊!”程咬金突然哈哈一笑,打断了秦怀玉的话,“他肯定又在和你说我程咬金的坏话了吧!说我抢他的金锏,说我老是占他便宜!哈哈哈哈!”
程咬金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,秦怀玉也跟着笑了起来,只是那笑容中,充满了理解和敬佩。
他看着这位垂垂老矣的国公,心中默默地向他行了一个大礼。
他知道,程咬金一生的选择,是为了瓦岗寨的兄弟们,也是为了大唐的江山。
他用自己独特的方式,守护了所有他爱的人。
这份隐忍和牺牲,或许永远不会被载入史册,但它却深深刻在了秦怀玉的心中。
秦怀玉知道,父亲临终前的告白,不仅仅是揭露了一个秘密,更是传承了一种精神——一种为了大义甘愿隐忍,为了兄弟甘愿牺牲的英雄精神。
他会将这份精神,连同程咬金的秘密,永远地珍藏下去。
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程咬金那佝偻的背影上,拉长了他的影子。
那影子,像一座沉默的山峰,巍峨而又深沉,承载着一个时代,承载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。
配资入门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